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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5小说网 -> 其他类型 -> 国子监绯闻录

第陆壹肆章 情意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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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是月立冬,尚膳监在往宫里运冬菜,车载马驮,乌压压堵得午门进出艰难。

    官员吃罢筵席,醉意醺然走出武英殿,互相辞别,再由各自侍从相扶着,乘上暖轿打道回府。

    舜钰朝外看,恰一运海鱼的车打旁过,大盆里的水泼泼洒洒浇在道上,有股子咸腥臭味扑鼻而来。

    夜风吹的帘子鼓起瘪下,宫门高悬的红笼,?#36710;?#36735;内忽明忽暗,舜钰坐在明处,杨衍隐在暗里。

    她辨不清杨衍的表情,却知他也在看她,那凤眸澄澄烁着些许难懂晦涩的思绪。

    都显得很疲惫,似打了场惊心动魄的恶仗,她收拾好自己回到武英殿,不会儿秦砚昭落座,过半刻功夫,杨衍也到了。

    除徐炳永不经意间侧目,一切还是歌舞生平的景象,纵是曲终人散,皇帝再未露面,亦无人觉得诧异。

    杨衍静默着注视舜钰,她半边颊腮还浮着掌掴的红痕,眸里泪汪汪地.......果然是个假?#33125;耍?#19968;哭就眼眶发红,跟个兔子似的。

    “痛不痛!”他指向她的侧脸开口问,有阵冲动欲伸手去抚摸,想想算罢,还是别刺激?#33308;肆恕?br />
    舜钰把头偏过去不让他看,咬着唇瓣稍顷,气狠狠说:“要你多事要你管,这下子官享仕途尽毁、性命堪忧......我不要欠你的人情。”

    这世间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,救她?#24187;?#36824;这麽凶......杨衍觉得自己是真的生气了,索性环抱双臂阖目养神。

    舜钰等了半晌见他无话,忍不住问:“杨大人可有何打算?皇上他......会要你的命麽?”

    他若因她而死.......这辈子她都过不踏实了!

    杨衍冷哼一声:“吾的命除阎王爷亲自收,还没谁敢轻易动得。”

    舜钰吁口气,听他又道:“不过死罪可免,活罪却难逃,沈泽棠曾为整治京?#36731;?#20248;风气,将吾朝律法附列之《?#24066;?#26465;例》重新修订,除改二十条、二十七条外,他又增批《附律》第二十条,将武官改为文武官员,但凡有龙阳之癖者,不得任秩品四品以上职?#20303;?#33509;此趟皇上心存怨怼,自会挟此例迫吾丢官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:“你?#30130;?#21566;定是上辈子欠沈泽棠的,这世里总斗他不过,反背酷吏之名,甚而他死了还要将吾一军。”

    舜钰张张嘴却不知该说甚麽,心底五味?#26144;攏?#26472;衍觑眼看她表情很?#21387;?#21448;莫名舍不得她?#21387;?br />
    他杨衍禀性清高孤傲,做得桩桩事儿从不后悔,遂沉声道:“冯寺正可还记得在嬉春楼同吾说的肺腑之言?”

    舜钰含泪怔了怔,她?#38382;?#20110;他肺腑之言过。

    杨衍接着道:“你说良臣非?#39029;肌⒅页?#20134;非良臣,良臣辅佐明帝?#36884;?#24471;芳名流传百世,?#39029;?#19981;辩明贤昏暴,唯帝命是从,反是助纣为虐,?#24405;?#22269;并丧,落得遗臭万年之号。后来思虑良久,觉得甚为有?#24636;?#30343;上?#33308;?#34892;为不端被吾撞?#30130;?#33509;因招迁怒而致剥官削职,吾虽失落却也宽怀,已顶酷吏的名头,更不愿再遗臭万年给杨氏祖宗?#23578;摺?#20320;勿用为我愧疚!”

    舜钰知他禀性,嗯了一声,抬起袖笼抹了抹眼睛。

    杨衍忽想起桩事来,蹙起?#21152;?#35828;:“秦砚昭当真是你表哥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的。”舜钰有些疑惑看他:“杨大人何来此问?”

    这都是甚麽亲戚!杨衍直言道:“他比吾先至乾清宫,却在?#40763;?#36364;躇不前,显见他已沉湎功名利禄而迷失本性,你应离他愈远愈好?#36735;?#33391;策。”

    话音方落,轿子停住在杨林胡同口,舜钰道谢告辞,杨衍放下帘子,轿夫?#32495;?#28369;杆,?#26519;ǜ林?#32487;续朝前而?#23567;?br />
    舜钰待得轿远,再略站了会儿,将思绪整理完毕,才慢吞吞往胡同里走,正值夜深人静、月满银盆时,唿得一缕风过,吹得谁家屋檐下纸糊的灯笼?#22810;?#20316;响,隐隐便听得有狗吠关门声。

    忽见董家门前,有个身型清梧的男子背手站着,舜钰一眼便认出是沈二爷......

    他怎麽跑出来了?!万一被人认出?#31245;?#29983;是好?简直不要命了。

    舜钰咚咚跑到他跟前,抓住他一只胳臂就往房门里拽。

    沈二爷却站着不动,指?#20999;?#36215;她的下巴尖儿细打量,抿起?#27975;?#38382;:?#20658;吃?#40637;?#32902;耍俊?br />
    “回房里再说罢。”舜钰左顾四盼,忽望见远处慢慢走来一人影,唬得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“那是打更的。”沈二爷叹口气,?#21767;?#22905;的手?#39640;?#20303;牵着进院。

    舜钰觉得自己的手都比他暖和.......他的手冷的似冰,不由仰起脸儿问:“二爷是在外?#36820;?#25105;吗?”

    沈二爷神色难辩,?#27900;?#21548;见她的话,董大娘迎过来笑道:“可要炖碗酸汤醒?#30130;俊?br />
    舜钰回她不曾吃醉,也未及再多说,已被二爷带进房内。

    帘子簇簇才荡下,她便被一把拥进宽厚的胸膛,脸儿紧贴他沾了夜风的?#38470;螅?#20854;实不舒服,?#20174;?#33293;不得挣扎。

    “我在外头不等你......还会?#20154;?#21602;!”沈二爷俯首看她,嗓音低哑道:“明知那里有凶险,还放你进宫赴筵,我后悔到现在,怕你做傻事,怕你回不来,怕你........”他喉结微滚,想说甚麽?#20174;?#21693;了回去,半晌才亲亲她的额头,温柔唤了声九儿:“我离不得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的语气,好?#25169;?#19981;回来.......他也不要活了般.......

    沈二爷比她年长十数岁,阅历眼界也深,在她面前总是成熟冷静的作派,难见他?#19981;?#36825;样脆弱。

    舜钰忽然很庆幸自己回来了,伸长胳臂揽住他的?#27605;睿?#20027;动亲吻他略显凉薄的唇瓣,一滴咸涩的泪珠滴在交融的舌间,却尝出了甜蜜的滋味。

    不晓过去多久,沈二爷心情渐平复,抱着舜钰坐上矮榻,抬手轻抚她的脸颊:“痛不痛?”

    “痛极了。”舜钰不知怎地就?#31185;?#36215;来,连眼眶都染了一圈胭脂红。

    ?#32610;?#26472;衍真是活够了。”沈二爷目光阴鸷而凌厉,拿过搁在香几上的薄荷膏,力道轻柔地替她上药。

    舜钰觉得很惬意,眯觑着眼儿道:“二爷误会了,若是无他这一巴?#30130;?#25105;怕是真?#39534;?#35265;不着您.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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